姜阮的声音有些发哑,她想起他病历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——失眠、幻听、自残倾向,每一条都像一把刀,“可你始终放心不下的,还是她们,对不对?”周朝礼没有回答,只是转头看向窗外。“她未必领情。”姜阮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,“你替她安排好一切,在她眼里或许只是你自以为是的掌控。”“她会恨你替她决定专业,恨你......把她的人生绑在你身上。”周朝礼垂眸,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背上。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,是去年他试图用刀片划伤手腕时留下的。他轻轻摩挲着那道疤痕,语气轻得像一阵风:“我不奢求什么。”他从来没指望卿意能原谅他,更没指望她能懂他的苦心。他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,能有一个不用为生计发愁、不用被病痛折磨的人生——哪怕这份人生里,没有他的位置。姜阮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又气又疼:“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情?”她一直以为,爱情是两个人的事,是并肩同行,是彼此支撑。可周朝礼的爱情,却像是一场自我牺牲的独角戏,他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了,把所有的好都留给对方,却连一句“谢谢”都不奢求,甚至做好了被憎恨的准备。周朝礼忽然嗤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,几分疲惫。他抬眼看向姜阮,眼底是看透世事的淡漠:“对大部分人而言,爱情就是一条抛物线。”他顿了顿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像是在描绘那条看不见的曲线:“相遇是起点,心动是上升,结婚是至高点。”“可一旦过了那个最高点,剩下的便是一路下坡,柴米油盐磨掉热情,争吵冷战消耗感情,到最后,只剩下一地鸡毛。”姜阮沉默了。她不得不承认,周朝礼说的是对的。现实里的爱情,大多逃不过这样的命运。可她还是不甘心:“那你和卿意呢?你们甚至还没到所谓的‘至高点’。”“于我和卿意,也适用。”周朝礼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她的恨,就是这条下坡路上的石子。”他知道,卿意对他不是没有过好感的。那年卿意高考失利,躲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天,是他陪着她,给她讲自己创业时的失败经历,给她重新制定复习计划,陪她熬过那些难熬的夜晚。那时卿意看他的眼神里,是有光的。可后来,一切都变了。“我累了。”周朝礼忽然说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,“我撑不了多久了。”他最近的失眠越来越严重,常常一整夜都合不上眼,耳边总是响起各种嘈杂的声音,有时是卿意的哭声,有时是自己内心的嘶吼。他知道,自己的精神已经快到极限了。姜阮看着他眼底的绝望,心里一阵发酸。她想再说些什么,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只能看着周朝礼重新拿起桌上的烟,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缭绕中,他的脸模糊不清,只剩下眼底那抹化不开的沉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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