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章暴雨如注，城南破庙的残垣在闪电中忽明忽暗，碎裂的佛像在电光里露出森然笑意。袁小蝶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袱缩在漏风的草垛后，湿透的襦裙紧贴着肌肤，怀中包袱却被她用油纸紧紧裹了三层，却仍挡不住雨水顺着领口往里渗。太后娘娘叫她来城南，只要将包袱交给一身穿蓝衣的人即可，她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，但是只能尽可能的护着包袱不被雨水打湿。马蹄声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越来越近，她数着心跳将包袱又往怀里压了压。指尖深深掐入掌心，太后娘娘说过，只要将这个包袱送出去，她便会唤太医院的院正大人亲自去给娘亲看病。院正大人医术高超，向来只看诊皇亲国戚，若有他出手，届时母亲的病定能医治好！袁小蝶正在愣神间，突然破庙外一声马匹嘶鸣，刀剑相击的铮鸣刺破雨幕，瓦片碎裂声里，有人厉喝：太后有令！格杀勿论！袁姑娘！一道黑影破窗而入，玄甲卫的刀刃贴着她耳际劈下，斩断偷袭者手臂，滚烫的血雾混着雨水喷溅在她眼睫上。玄色大氅挟着冷梅香卷过周身，袁小蝶被人拽着胳膊甩向身后。她踉跄着撞上来人胸膛，抬头正对上一双淬了寒星的眼，那双眸子似乎比破庙外的闪电更亮，眼尾沾染了一滴血迹，如同一颗眼尾的朱砂痣一般，生生将肃杀化成了三分艳色。顾砚之的玉骨折扇横挡在她身前，扇骨弹出的寒铁刃挑飞三枚毒镖。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，声音却沉静如渊：躲好。袁小蝶怔怔看着那道颀长的背影，男人玄色官袍被疾风掀起，露出腰间九瓣梅玉佩，玉色映着刀光流转，竟比话本里描写的仙人法器还要夺目。她此生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，分明是打扮的是文臣的清贵模样，举手投足却带着沙场悍将的杀伐之气。她忽然想起娘亲常说爹爹是郎艳独绝之人，此刻她才知道这四字应该是何等模样。顾大人这是要反蒙面首领的弯刀劈开雨幕，太后亲口说了，今晚城南破庙之中藏身之人乃是漠北安插在我朝的细作！顾大人现下非要阻拦我等行事，可是与此人伙同折扇穿透雨帘的破空声代替了回答，顾砚之踏着满地血水逼近，扇刃抵住对方喉间时溅起的血珠落在袁小蝶裙摆之上，袁小蝶还恍觉自己在梦中一般，只看到眼前人沉着眉眼说道：本官做事，轮不到你们来置喙。惨叫声被雷声吞没。等到袁小蝶终于回过神来，玄甲卫正将最后一名刺客的尸首拖出破庙。顾砚之转身时，她突然瞥见他袖口渗出的血迹，那是方才替她挡刀的手臂，伤口狰狞，可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能走吗他解下大氅扔给她，袁小蝶嗅到淡淡的沉水香。带着体温的织物裹住湿透的身躯，耳尖倏地发烫，连脖颈都泛起绯色。这人的声音像浸了雪的松针，分明冷冽得很，却让她心头不断泛起阵阵涟漪。直到被推上马车，袁小蝶才惊觉自己盯着人家背影看了许久。车帘晃动的间隙，她看见顾砚之正在雨中擦拭折扇上的血迹，修长手指拂过扇骨焦痕时，腕间那道蜈蚣状旧疤在闪电中格外刺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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