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扇门，像一只紧闭的蚌壳，将那颗最珍贵的珍珠，牢牢地锁在里面。他曾以为，那副手铐，是他圈住她的工具。现在才发现，真正把他自己锁住的，是他亲手递过去的信任和资源，是他眼睁睁看着她建起来的这座他无法掌控的功勋。那簇小小的沼气火，马上就要烧到军区，烧到一座更大的城市里去。而那个点火的人，也要跟着去了。他心头的那股无名火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。是骄傲吗？是。可更多的，是一种即将失去掌控的恐慌。他转身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沿途的士兵看到他，纷纷敬礼，大声喊着“营长好！”，他却像没听见一样，径直走向3号院。这一次，他站在门口，抬起的手，却在半空中顿住了。他该用什么身份来敲门？是传达命令的上级？还是别的什么？深吸一口气，他还是用指关节，沉闷地叩响了木门。“叩叩叩。”门从里面拉开，一股淡淡的墨水和纸张的味道飘了出来。沈清禾站在门内，穿着一件灰色的确良衬衫，袖口挽起，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。她似乎正在书写，指尖还沾着一点墨迹。看到是他，她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的讶异，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：“陆营长。”这一声“陆营长”，像一盆冰水，把陆承屹心里乱窜的火苗浇熄了大半，只剩下冰冷的灰烬。“师部命令。”他从喉咙里挤出声音，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硬，“下周，军区后勤技术展示会。你，作为项目总技术负责人，需要去做现场汇报。”他死死盯着她的脸，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一毫的，比如激动、惊讶、或者哪怕是紧张的情绪。然而，什么都没有。沈清禾只是静静地听着，然后点了点头，就像是接受了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任务。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，然后抬眼看他，问道：“汇报材料有什么具体要求？比如图纸规格、数据精度。汇报时长是多久？现场提供投影设备还是需要我们自己准备幻灯片？允许携带沼气池和温室的比例模型吗？”一连串专业、冷静、直击要害的问题，瞬间让陆承屹准备好的一肚子话，全都堵在了嗓子眼。他发现，他那些翻江倒海的复杂情绪，在她清晰的逻辑和流程面前，显得那么的庸人自扰，甚至有些可笑。“这些，”他狼狈地移开视线，语气生硬地补充道，“路上我会跟你说清楚。你先把所有相关资料整理好。”“好。”她点头。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，陆承屹心里的憋闷又涌了上来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：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沈清禾抬起眼，那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，似乎在分析这句话的内在逻辑。几秒后，她才缓缓开口：“你是项目安全责任人，也是营区最高指挥官。向军区首长汇报工作，你的出席，是符合流程且必要的。”她同意了。同意得那么理所当然，把他那句准备好的、带着点蛮横意味的“我是你的安全负责人，我必须盯着你”，给堵得严严实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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