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空去关注陈家的闹剧。我的时间很宝贵。
拿着那三百万启动资金,我在隔壁市的高新产业园租下了一间三千平米的标准化厂房。
传统的手工作坊模式早就该被淘汰了。过去在陈村,碍于宗族势力的干预,我连换一台新型揉泥机都要经过陈德海的层层审批。现在,规矩由我定。
我引进了国内最顶尖的数控电窑,设立了恒温恒湿的无尘施釉室。新招募的技师全部是景德镇陶瓷大学的科班毕业生。录用前,每个人都签了严苛的竞业禁止条款和保密协议。
这里没有论资排辈,没有七大姑八大姨的裙带关系。一切按照现代企业制度高效运转。
距离国际陶瓷艺术展开幕只剩二十天。
我要把之前被陈开山砸碎的二十六件作品,重新烧出来。
泥料的陈腐配比、球磨的转速与时间、施釉的毫米级厚度,这些数据全在我的脑子里,在那些被我反复验证过的实验记录本里。
对于陶瓷烧制而言,从传统的柴窑气窑转换到数控电窑,需要重新摸索升温曲线。这绝非易事。传统柴窑依赖窑工的经验,所谓“一窑生,一窑死”,成品率极不稳定。而现代数控电窑,可以通过可控硅精确调节升温速率。落云釉的析晶过程,对一千二百五十度到一千二百八十度之间的保温时间要求极为苛刻。多一分钟,釉面发干;少一分钟,玻化不完全。
连续熬了半个月。每天睡眠不足四个小时。
我和技术团队没日没夜地守在窑炉前,记录每一次细微的温差变化对釉面呈色的影响。失败了重来,再失败再重来。废弃的瓷片堆满了厂房后院。
终于,在开展前三天,最后一窑开炉。
张律师正好过来送公司注册的最终文件。
数控面板上的温度指示灯变成绿色。窑车缓缓推出。
二十六件瓷器,莹润如玉。高温下自然流淌的釉面,宛如天边舒卷的流云,变幻莫测,却又浑然天成。这就是落云釉真正的魅力,它需要极其精准的温度曲线和特殊的矿物配比,差之毫厘,便会前功尽弃。
张律师在一旁看得出神。
“顾总,新公司的营业执照办下来了。”他递过牛皮纸袋。
法人:顾瓷。
公司名称:顾氏落云陶瓷科技有限公司。
我抚摸着其中一件天青色的梅瓶,指尖传来细腻温润的触感。
顾氏。这两个字,终于光明正大地印在了落云釉的前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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