虫鸣烦,屋外的狗儿吠叫了好多声,扰到了人,主人从屋里头探出个头骂喝两句,隐约听得狗爪子擦地的声音。
外头闹,陆纮心里却是静的。
屋里只有调羹拌动着鸡蛋的音,澄黄的蛋羹捣得软烂,眼前人一言不发地将她扶了起来,靠在怀中,还温烫的蛋羹泛着香气,喂到嘴边。
陆纮顺从地张开嘴,由着她喂下去。
蛋羹到了口中,顺滑地溜到胃里,那种踏实的、满足的感觉,热乎乎地烫进四肢百骸,不晓得的还以为是什么仙丹灵药。
陆纮舒服地眯上了眼,往身后人怀中蹭了蹭,丝毫未察觉得到身后人的僵硬,嗓音还是那般沙哑:“若不是你泛着热气,烫到我心口,我都要以为这是梦了。”
背后良久地未传来声响,久到陆纮担心她自个儿话说得太露,恼到了她,方要替自己圆上一二,邓烛总算舍得开口:
“……柿奴说胡话了。”
紧接着,一匙蛋羹就到了她唇畔,也不知是不是要用这等拙劣的手段堵住她的嘴。
果然是女儿家,面皮薄,经她一闹,恼了罢?
陆纮如是想着,殊不知背后人的面容活似那染坊缸子,变幻莫测,又似蹩脚的庖厨打翻了佐料,油盐醋酱一齐在灶台上‘竞相怒放’。
江水汤汤,涤得她一干二净,碧波澄澄,谁容得她假凤虚凰!
天晓得她主动要为她解衣裳、换鞋袜,抹伤药。
铁了心同她一生一世,管它清名如何,去它的从前约告!
结果忍着羞赧,剥去她衣裳,入眼是刀伤腥红刺目,再抬却见她胸膛缠裹着厚布。
起初邓烛并未深想,只担心着这层布料会不会闷着她,毕竟陆纮刚从江里头的水龙王那走了一遭。
面红耳热地去解,白皙的胸脯起伏隆起,与她瘦削的肋骨极不相称。
邓烛的脸当时便白了。
脑子一热下,颤抖着手朝陆纮的双腿之间探去。
她再无知,再不通男欢女爱之事,也不至于分不清这点区别。
眼前人是女子。
她所爱慕许久的陆小郎君,她横了心,要同她相许的陆纮,和她一样,是个女子。
邓烛惨白着脸,仍是浑浑噩噩地替她换好了衣裳和伤药,她面色太差,甫一从屋里出来,就瞧见庚梅斜靠在不远处的墙边,好整以暇地看着她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。”
她并不愚钝,霎时间想明白了很多事,譬如为何庚梅说她绝非良人,又为何总是对她无有好颜色。
“打见她!
直至天泛鱼肚白,邓烛面色酡红,收了杆子往屋走,才发现陆纮已经醒了,身上卷着外裳,靠在檐下,不知看了多久。
邓烛垂瞥开头,不知为何,没来由觉着心虚。
她听这人先是压低了声,轻声柔和在耳畔:“丰二娘托我来说一声,昨夜灶上闷了一夜的水好了,你先去梳洗。”
邓烛应了,转身而去,殊不知在她走后不久,温柔缱绻的声音骤然蒙上层霜,射向庚梅:
“君见闻鸡起舞名,不闻豫州庙堂苦、司空段部啼?”
长风穿堂,带着江南青泥的生涩味,一时之间,鸡不鸣,犬无吠。
“……有些事,只有她能做,有些人,命中注定。”【魔蝎小说】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