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龙种?"
我低头给澒儿拢了拢破烂的衣裳,没有抬眼看她。
"沈婉,你在皇上身边五年,太医请了多少次平安脉?"
"一次都没有诊出喜脉。"
"如今火药封殿、命悬一线的当口,你忽然有了身孕。你说巧不巧?"
沈婉按着小腹,下巴抬得很高。
"太医院陈院判半月前亲自诊的脉,皇上若不信,可以宣陈院判来问。"
"不必宣了。"殿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陈院判被我的死士带了进来。
他的头发散了一半,官帽都歪了,进殿就扑通跪倒,声音哆嗦着:"老臣有罪!"
沈婉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。
"陈院判,你做什么?"
老院判趴在地上不敢抬头,膝盖磕在碎砖上,声音打着颤。
"老臣确实替贵妃娘娘诊过脉……但贵妃娘娘并无喜脉。"
"是贵妃身边的青荷姑姑拿老臣女儿的性命相胁,逼老臣写了一份假脉案。"
沈婉的眼泪一下子就收了。
干干净净的,像拧了个开关。
她脸上残留的泪痕和淡妆混在一起,忽然让我觉得很陌生。不是陌生她这个人,是陌生她竟然能演得这样完整,演了五年还没有一丝破绽。
"陈院判。"沈婉的声音冷下来,"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"
"老臣知道。"陈院判的额头已经磕出了血,"老臣不能再害人了……"
皇上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龙阶上,手垂在身侧,像一把断了弦的弓。
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落在沈婉脚边。
"沈婉。"
他终于开口了,嗓子像含着碎瓷。
沈婉抬头看他,本能地要哭。
泪水刚涌到眼眶,她大概意识到哭已经没有用了。
于是她笑了。
歪着頭,慢慢地笑了。
那个笑容我见过,五年前在城外庄子里。
她端着下了蒙汗药的桂花酿递到我唇边时,就是这样笑的。
"皇上,您怎么不说话了?"
她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语气像在寻常闲聊。
"臣妾确实没有怀孕。但那又怎样?"
"五年前您抱着一具空棺材哭了三天三夜,臣妾陪在你身边,替你擦了三天三夜的眼泪。"
"那三天,你说过一句话。你说此生再也找不到阿昭那样的女子了。"
"可你转头就宠幸了我。"
"皇上,你猜是为什么?"
她从鬓边拔下那支赤金凤簪,在火光中转了转。
"因为臣妾在您悲伤的时候,笑起来的样子像她。"
"您爱的从来不是臣妾,您爱的是一个影子。臣妾不过是比她更会让您舒服的那个影子罢了。"
皇上的喉咙滚了一下,没有出声。
"所以臣妾要把那个影子彻底毁掉。烧了她的脸,毁了她的名,让全天下都以为阿昭死了。"
"这样您就只剩下臣妾了,不是么?"
她说这话时歪着头看皇上,像个等着大人夸奖的孩子。
我低下头,发现澒儿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。
他小小的手攥着我的衣襟,嘴唇干裂,轻轻吐出两个字。
"母后……疼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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