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粥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冒热气。
他放在我面前，又端来一小碟腌萝卜。
不知什么时候腌的，切成薄片码在碟子里，整整齐齐的。
“慢点，烫。”
他退后一步，靠在墙边看我吃。
我低头喝粥。
粥很稠，枣甜渗到了每一粒米里。
鼻子忽然酸了一下。
这个弹幕说要把我做成人彘的人，正拖着一身伤，站在一边看我喝粥。
也许，他并没有弹幕说的那么坏。
夜里，我假装睡着，偷偷睁开眼。
宗政越坐在昏黄的油灯下，手里拿着一块木头和一把刻刀。
他正在雕刻一支发簪。
因为手上有伤，他的手抖得厉害。
木屑不小心扎破了他的手指，渗出一点血珠。
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只是随便擦了擦。
继续低头，刻得极为细致。
翌日清晨。
我刚梳好头。
宗政越就走了过来。
他强硬地将那支刻好的木簪，插进了我的发间。
木簪上雕着一朵小巧的玉兰。
刚好遮住了我为逃跑变卖首饰而留下的空缺。
“以后，不许再摘下来。”
他盯着我的眼睛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我摸了摸头上的木簪，没敢反驳。
“哦。”
夜里，他伤太重了，我不让他再睡地上。
“上来。”
他站在床边不动。
“上来。”我扯了扯被角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你不上来我就睡地上。”
他知道我说得出做得到。
犹豫了很久，他侧身躺了上来。
紧紧贴着床沿，身体绷紧，连翻身都不敢。
中间隔着一床被子。
他在被子那边，我在被子这边。
明明只有一拳的距离，他却像隔着千山万水似的。
他的呼吸放得又轻又浅，怕吵到我。
我背对着他，闭着眼睛假装睡了。
过了很久很久，窗外的雨终于停了。
半梦半醒间，我感受到他的手臂从被子外面伸过来，悬在我腰侧，虚虚地拢着。
然后颈侧落下温热的水珠。
一滴。
两滴。
滚烫的眼泪滴在我后颈上，顺着脖子淌进领口。
他以为我睡着了。
哽咽的声音压到最低，含混的呢喃贴着我的后颈：
“别怕我”
他呢喃着，声音碎得不成样子。
“阮伽蓝求你别怕我”
我浑身一僵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弹幕一整夜都没有出现。
那些嚣张的字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，缩回了黑暗里。
我望着漆黑的房梁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
一个会在深夜哭着求我别怕他的人。
真的会把我做成人彘吗？
还没等我想明白，宫外骤然传来了丧钟长鸣。
沉闷的钟声一声接一声，回荡在整个皇城上空。
先帝祭辰已至。
弹幕这时候终于冒出来了：
【先帝祭辰太后联手苏家，要在今日发动宫变了。】
【宗政越蛰伏十年，就等这一天。成王败寇，今日见分晓。】
我的心猛地揪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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