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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医生欲言又止的遗憾下办理出院。
儿子盯着手机骂骂咧咧。
“你不直播,好不容易炒起来的热度就没了!我还要给粉丝道歉!”
我苦笑一声。
“你去那找修车的?”
“我本就住那,这几十年跟你李叔没扯证,也是夫妻。”
“随你。”
儿子上车离开,我挪到公交站。
阳光明媚,给冷空气添了一丝暖。
暖不到我,但我想开了。
我本有个非常好的初恋,可他是孤儿,太穷太穷。
为了我哥的婚姻大事,我妈以死威胁,硬生生拆散我们,逼我嫁给村长儿子。
他们的日子好了起来,我暗无天日。
无处诉说,夜里默默揉着疼痛,白天小心遮掩瘀紫。
儿子是我唯一羁绊。
为母则刚,前夫将拳脚伸向儿子时,我拖着他逃走。
那个小团子憋着泪发誓以后一定赚钱保护我。
我初恋李怀军得知我离婚,不再南下,一个劲贴补我,最后我们又在一起了。
儿子盯着在厨房做饭的李怀军,悄悄对我说“以后我好好孝顺爸爸”。
他后来与我越来越疏离,人也内向,我不知道哪出了问题。
但我更加拼命打工挣钱,尽可能给他一切。
我从不怪他,我只愧疚。
村头王家媳妇,昂着头问我知不知道她家大兵从初中到高中都欺负我儿子。
“天天给他们几个写作业,你给他的饭钱他还要孝敬我儿子他们哩。”
我应该骂她的,应该打她!
我没有,我唯唯诺诺抖动嘴唇,不知道怎么反击。
一转头,儿子站在路口。
他笑了一下,就走了。
整个大学没回来过。
其实还是有挽救机会的。
李怀军做好儿子最爱吃的糯米圆子,带我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。
也不是参加,我们有自知之明,就是校外见他。
可惜,命运总爱开玩笑。
我满心欢喜看着儿子向我走来。
又眼睁睁看着他被闯红灯的汽车撞飞。
之后没什么记忆,只记得我每天跪在门口,祈求老天能高抬贵手。
一个月,狠心的老天终于发现角落里跪着一个苦命人,儿子苏醒了。
但他左腿落下残疾,双腿长短不一。
“都说了我会回家,谁要你过来的?这下好了,我没有人生了。”
“好不容易……好不容易考上……”
“我真谢谢你。”
儿子沙哑的声音至今盘旋在我心头。
公交车晃晃悠悠终于下了乡。
李怀军半跪在地上仔细检查车轮胎。
他老了。
他还比我小一岁呢。
其实他本不用过这日子,那时候他南下摆摊,还支了小店,有滋有味。
可因为我,他留在小县城,灰头土脸弯了半辈子腰。
都是我害的。
李怀军看了眼我手背,揽着我进家门。
“过几天你生日,我们去城里吃,也学年轻人看个电影。”
生日那天,他执意斥巨资打车进城。
我们穿着最宝贝的衣服,灰扑扑坐在璀璨的餐厅里。
最后又懵懂忐忑地进影院。
活到六十,第一次看电影。
电影真好看。
国家真好,越来越发达。
我们又学着年轻人那样,买了今生第一杯奶茶。
其实挺难喝的。
商场的香气让气氛越发低迷。
“怀军,你是不是有话要说?”我突然惴惴不安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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