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页的日期是三年前。
【建国今天又去镇上办事了。我知道他是去看春梅。三十年了，他还是放不下她。】
春梅。
赵春梅。
我隐约记得这个名字，是我爸年轻时候的事。
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提过，说我爸年轻时候跟一个叫春梅的姑娘处过对象，后来没成。
我以为那是过去的事了。
我继续往后翻。
【春梅男人死了，儿子进去了，她一个人可怜。我能理解他，但我也疼。】
我的手停在这一页上，盯着那个“疼”字看了很久。
我妈写这个字的时候，是什么心情？
【宁宁快大学毕业了，我得给她攒点钱。城里买房不容易，我不能让闺女像我一样吃苦。】
【今天去镇上做了一天零工，赚了八十块。加上之前的，快凑够一万了。”
【建国又拿钱给春梅了。我没说话。说了又怎样呢？】
【偷存了这些钱，建国不知道。就当是我这辈子，最后能给宁宁的东西。】
我一页一页地翻，越翻越快。
我妈的字迹越来越潦草，有时候一整页只有几句话，有时候好几页都是空的。
我能看出来，她不是每天都写，只有在心里装不下的时候才会写。
翻到后面，日期越来越近。
【今天去镇上问了离婚的事。律师说房子和存款都能分一半。】
【我不想分他的钱，我只想要我的那份。宁宁的钱，我一分都不能动。
【建国今天又发火了。他说我疯了。我没疯，我只是不想再忍了。】
【春梅是个可怜人，我不怪她。但我这辈子，也该为自己活一回。】
我翻到最后一篇。
日期是我妈出事的前一天。
只有一行字，写得很用力，纸都被笔尖戳破了：
“明天再去找律师谈谈。宁宁的钱，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没有了。
后面是空白的。
我合上笔记本，手在发抖。
我妈在准备离婚。
她攒了八十多万，是给我留的。
她去找了律师。
她决定不再忍了。然后她死了。
我爸说她“突发脑溢血”，可她的衣服上有血。
我爸急着火化，烧了大部分遗物，赶走了律师。
他问“欧阳谦对你好吗”，他不是在关心我的感情生活，他是在试探。
他在确认我妈有没有把真相告诉我。
我跪在银杏树下，抱着那个铁盒子，浑身发抖。
是他。
是我爸。
那个每天早上给我妈买豆腐脑的人，那个冬天给她捂脚的人，那个在她生病时守了七天七夜的人。
他杀了我妈。
我站起来，腿麻得站不稳，扶着树干缓了好一会儿。
月亮已经升起来了，银杏叶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我把铁盒子抱在怀里，一步一步往山下走。
走了几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棵银杏树站在那里，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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