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慈安宫的檀香味浓得呛人。一踏进去，那股味道便死死压住口鼻，令人胸闷。殿内静如死地。太后阖眼端坐，慢悠悠捻着佛珠，权当我是一团空气。底下的宫人，个个如泥塑木雕。这是宫里最熬人的下马威。我行礼后便垂手立着，比耐心，我还没输过。不知过了多久，或许只是一炷香，或许是一个时辰。她终于开口，“一个宫女，也敢妄谈教养皇子，乱我皇家祖制？”我不辩驳，只顺着她的话说：““太后娘娘教训的是。”“奴婢出身低微，见识短浅。”“哪里懂得什么祖宗规矩。”“只是看着小皇子一天天变得爱说爱笑。”“实在不忍心他再回到过去那个见人就躲，一句话都不说的样子。”“奴婢所做的一切，不敢说是为了江山社稷。”“但确实是为着皇家的血脉，为着皇家的颜面。”我迎上她审视的目光，从袖中取出一串木珠链子。五彩丝线串着大小不一的珠子，歪歪扭扭，丑得别致。我双手举起。“太后娘娘礼佛多年，心肠最是慈悲。”“这是小皇子听说要来拜见皇祖母。”“花了整整一个下午，亲手为您串的。”我学着小皇子的奶音。“他说，好多珠子，就是好多好多的开心，都给皇祖母。”孩子，永远是长辈心头最软的那块肉。太后捻佛珠的手指，停了。我立刻道：“奴婢的那个育龙司，名字起得狂妄了。”“奴婢真正的想法，是想成立一个承欢司。”“承欢膝下，晨昏定省。”“这个地方不教别的，就教皇子公主们如何孝顺君父。”“如何敬重长辈，如何成为天下孝悌的表率。”我把那份计划书里最核心的目的，包装上了一层名为“孝道”的糖衣。“太后娘娘您想，将来皇子们个个知书达理，公主们人人温婉贤淑。”“见到您都争着抢着尽孝。”“天下百姓说起来，都会赞颂是太后您的福泽深厚，教导有方。”这顶高帽，稳稳扣在了太后最在意的名声上。她终于睁眼看我，那双眼睛里看不出情绪，只朝王姑姑递了个眼色。王姑姑从太后腕上褪下一枚玉佩递给我。“太后娘娘说，既然是为了皇家子嗣的孝道，那便是好事。”“放手去做吧，有哀家给你撑腰。”玉佩入手温热，是太后的体温。这东西，是护身符，也是催命符。手握皇帝的默许，太后的玉佩，我看似一步登天。但我明白，我动的不是妃嫔，是她们背后的世家。那位女儿是贵妃，自己手握兵权的镇国公，怕是已经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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