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雅拿着报告看了很久。
病房里心电监护仪均匀地响着。她的心率从跳到,又缓缓降了回去。
她没哭。
“姐,你是说妈给我喝的那个汤,里面有毒?”
“不是有毒,是剧毒。雷公藤甲素,超标三十二倍。这个东西会导致子宫异常收缩,内膜萎缩——你四次流产,全都跟它有关。”
“那……妈知道吗?她是故意的?”
我不说话。
小雅把报告翻过来又翻回去,指头在“子宫平滑肌异常收缩”那行字上停了下来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摇头,“妈虽然凶了点,但她真的把积蓄都掏出来了。她还说她去乡下求方子的时候跪了三天——”
“小雅。”我打断她,“她口中那个乡下老中医,我让人查过了。那个村子十年前就整村拆迁了,方圆二十里没有任何行医记录。”
她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而且,雷公藤根是一种烂大街的野生植物。山上田边到处都是。她用不着什么棺材本——几十块钱就能收一麻袋。”
病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贺铭站在门口。
眼眶红肿。手里攥着那份精液分析报告,纸已经被握出了深深的褶皱。
“小雅……”
小雅看向他。
贺铭走了两步,腿发软,扶着床尾栏杆才没倒。
“我刚……我刚去问了我妈。”
“她怎么说?”我问。
“她先说我胡闹。我把化验报告甩在她面前——”贺铭的话断了,半天才续上,“她才说了实话。”
小雅的监护仪报警了。心率飙到。
护士探头进来,我朝她摆了摆手。
“说了什么?”
贺铭没有看我。他盯着小雅,眼泪砸在地板上。
“她说……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雷公藤。”
小雅的呼吸变得粗重。
“她说……她就是要你流产。你要是生不出孩子,你在贺家就没有立足的理由。这样我就可以……就可以——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小雅替他说完了:“这样你就可以娶一个更有钱的女人。”
病房安静了三秒。
贺铭崩溃似的点了一下头。
小雅把被子上那份检测报告慢慢折好,折得很整齐,轻轻放在床头柜上。
她看着天花板,说了一句很轻的话:
“贺铭。离婚。”
贺铭猛抬头:“小雅——”
“你妈毒了我两年。你拿烟灰缸砸了我姐的头。你叫我姐不下蛋的母鸡——”
她终于转头看向贺铭,眼睛干得发亮。
“结果真正不下蛋的那个人,是你。”
贺铭浑身抖了一下,退了半步。
“小雅我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——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你只需要在离婚协议上签字。”
我从包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,放在床头柜上,紧挨着那份检测报告。
提前让人准备好的。条款很简单——净身出户,无子女抚养纠纷。
贺铭看着那份文件,腿又软了。
这一次他没有跪。
他坐在了病房的地板上,把脸埋进了膝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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