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铭的脸是灰白色的。
不是因为愤怒——是像整个人被抽空了血。
他举着那张精液分析报告,嘴唇哆嗦着开合了好几下,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
“精子浓度。活动精子百分率0。诊断:非梗阻性无精子症。”
白纸黑字。公章清晰。
“这怎么可能——”他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,“我身体一直很好,我怎么会——”
“上个月你在市一院做的体检。生殖科的报告你没取,我替你取了。”
他猛抬头:“你凭什么查我的——”
“凭你拿烟灰缸砸我头的那一下。”
贺铭的手垂了下去。
他在走廊里站了足足三分钟,像根木桩一样一动不动。
然后往前迈了一步——扑通,跪下了。
膝盖撞在瓷砖上的声音很脆。
“芳姐,那个解约……能不能撤回?”
我低头看着他。
“撤不了。”
“我错了!我不该打你。是我混蛋——”
“你打我不是重点。”我的嗓音平得很,“你妈给小雅喝的偏方,核心成分是雷公藤甲素。超标三十二倍。一种剧毒物质。小雅四次流产,全是它造成的。”
贺铭跪在那里,嘴大张着,但没有任何声音出来。
“同时,雷公藤甲素对男性生殖功能的毒害也是不可逆的。你天天待在那个厨房吃你妈用同一口锅焖的饭,砂锅交叉污染,残留成分长期积累——你自己也中了。”
我停顿了一下。
“你的无精症,大概率就是你妈那些偏方造成的。”
贺铭的眼睛红了。不是悲伤。是一种毫无方向的恐惧。
他跪在地上,额头砰地磕在走廊瓷砖上。
“芳姐你帮帮我……帮帮小雅……我去问清楚我妈……”
“贺铭。”我打断他,“别墅月底必须搬。检测报告和诊断书我留了备份。你妈要是不认账,我可以直接走司法程序。”
我关上了门。
贺铭在门外跪了大约半个小时。
物业打电话问我要不要报警。我说不用。
下午,我去了医院。
小雅刚从转到普通病房,整个人瘦得脱了相。锁骨撑着皮,手腕上全是针眼。
我坐到床边,握住她的手。
“姐……是不是真的不能再生了?”她的视线灰蒙蒙的,空洞。
我没有直接回答。
我从包里拿出那份检测报告放在她的被子上。
“小雅,你不是不能生。”
“你是被人毒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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