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

第二十章大门关上的瞬间，厚重的实木门与门框相撞的闷响震得夏秋桐耳膜发颤。她后腰抵住玄关处的雕花木柜，冰凉的把手硌得脊骨生疼。方才在门口强撑的笑意还残留在嘴角，此刻却像是被生生撕裂的面具，露出底下苍白颤抖的真容。夏秋桐的指尖无意识抠进丝绒地毯，深灰色的羊毛纤维在指缝间卷曲。当顾北辰转身走向书房时，她终于放任自己顺着柜门滑坐在地。啪嗒。第一滴泪砸在大理石地面的瞬间，空气里浮动出熟悉的檀香。她看见黑色西装裤脚出现在模糊的视野里，顾北辰半跪下来时，更为浓烈的檀香在鼻尖萦绕。他温热的体温笼罩过来，托住她腰背的手掌分明在发抖，却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抱起。别……她刚要挣扎，后背就陷入云朵般绵软的鹅绒靠垫。顾北辰单膝跪在沙发边沿，从药箱里取药的动作不急不缓，也没有半分要问她刚才都聊了什么的意思。烫伤膏是浅青色的，带着点凉意，他安静地用指腹焐热了才轻轻点在她发红的皮肤上。还是很疼吗他神色莫名，语调却很温柔。夏秋桐这才发现自己在无意识攥紧沙发扶手，指节都泛了青白。回忆随着药膏的凉意漫上来。那日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道刺得人鼻腔发酸，她踉跄着走出医院，坐上车泪水滚落的瞬间，带着丝丝香气的纸巾就递到眼前。她还记得顾北辰当时的神情。在她怔愣的时候，他伸出手，细细替她试去面颊上的泪珠。男人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说出那句我是你的结婚对象，尾音还带着些许生涩。后来在药店的玻璃橱窗前，她看见男人耐心地听着店员对不同药膏的讲解，最后挑选了最贵最好的那一只。他举着药膏折返时，呼吸间白雾模糊了金丝眼镜后的眸光。当微颤的指尖触到她颈侧烫伤的瞬间，她分明看清男人镜片语气后的眼睛里满是疼惜。之后在婚礼前夕，听见她母亲尖利的叫嚷着让她把握好他的时候，男人也没有生气，甚至眼底的心疼越发明显。所以她一直不明白，为什么顾北辰从第一次见面起，就对她这么这么好。明明听到了她只不过是夏家送过来讨好他的工具，却还是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自己。为什么此刻的哽咽让她所有的话语都失了力度。顾北辰只是捧着她不停落泪的脸颊，温柔地替她拭去泪水。那年夏天在老宅的玫瑰园，他的声音突然掺了笑意。有个小姑娘翻墙来偷摘我们院里的玫瑰，被花刺勾破了珍珠发卡。夏秋桐的抽噎戛然而止，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，她确实听见墙外传来少年压抑的闷笑，还有匆匆离去的脚步声踩碎满地枯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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